（一） 心为诸法之先导； 心为诸法之主宰； 心造作一切。 若人以染污之心 而言语或行为， 痛苦必将随之而来， 犹如车轮紧随拉车之牛足。 （二） 心为诸法之先导； 心为诸法之主宰； 心造作一切。 若人以清净之心 而言语或行为， 幸福必将随之而来， 如影随形，永不相离。

欲望推动众生造业

显而易见，在我们开口说话或采取行动之前，心一定先行生起。因此，当心是善的，就会生起善的行为、善的语言，以及善的业报。这一法则完全合乎逻辑，也十分容易理解。

《法句经》正是如此——简洁、明了而透彻。初读时，我们往往觉得自己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义。然而，如果进一步深入探究，就会发现其中蕴含着许多极其微妙的道理。例如，经文中说：“心为诸法之先导。”那么，究竟什么是“心”呢？事实上，人类的心由许多不同的组成部分构成，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。

例如，当我们看到一朵花，知道这一朵是红色，那一朵是黄色，这是依靠心的一种功能——分别作用。当我们进行加、减、乘、除等计算时，又是心的另一种功能在运作。写诗时，我们能够把文字、思想、韵律与节奏巧妙地组织起来，也是另一种心识的作用。当我们爱一个人或恨一个人时，则依赖于心中属于情感的部分。回忆往事，则依靠记忆的功能。此外，还有负责创造力、判断力、智慧、直觉，以及各种能力的不同心识作用。

因此，虽然我们统称这一切为“心”，实际上，它是由许多彼此交织、共同运作的功能所组成的复杂整体。
然而，要让心真正表现为语言或行为，始终必须先有一个**“欲望”**——也就是想要去做某件事的意图。这正是心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。

广义而言，心主要包含三个基本要素：**知、欲、业。**其中，真正推动我们开口说话和采取行动的，就是“欲”。

例如，当我们看到一个人时，会自然走过去向他问候。虽然在问候之前，我们未必刻意思考，但心中一定先升起了“想去问候”的意愿。
同样，当我们看到一位贫困的人而决定帮助他时，“想帮助他”的愿望，早已先在心中生起。

又或者，有人穿着高跟鞋不小心踩到我们的脚，使我们疼痛难忍。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，但无论说什么、做什么，在语言与行为发生之前，心中都已经先出现了某种欲望。
然而，事情并不像“有了欲望就立刻行动”那么简单。从心到行为之间，还有着更为复杂的过程。
假设现在你想提着一篮鲜花送给一位老太太。
这个愿望已经生起了，但你还没有行动。
那么，什么时候才真正开始行动呢？
是在你作出决定的时候。
也就是说，从欲望到行为之间，还必须经过“决定”这一环节。
例如，当你看到这位老人时，忽然想起自己年迈、瘦弱、满脸皱纹的曾祖母，于是慈悲心油然而生，很想把花篮送给她。
然而，即使有了这个愿望，你仍然可能只是站在那里，没有任何动作。
只有当你真正下定决心之后，才会拿起花篮，走过去亲手送给她。
因此，从欲望到行为，中间还必须经过“决定”这一过程。
不过，在本文中，我们并不讨论“决定”本身，而只专注于“欲望”。
显然，如果我们能够观察并掌控自己的欲望，就能够知道自己下一步将会做什么。
然而，奇怪的是，我们很少真正留意：自己此刻究竟在想要什么？
为什么呢？
因为欲望藏得比一般的念头更深，它并不浮现在心的表层，而是潜伏在更深处。
请暂时放下手边的一切，静静观察自己的内心。
你会发现，脑海里不断有各种自言自语，各种纷乱飘忽的念头来来去去。
然而，这些念头还不是欲望。

欲望隐藏在这些念头之下，埋藏得更深，因此我们通常觉察不到它。
例如，有人开车经过一家面馆，忽然停车进去吃面。
他并不知道，刚才心里其实已经生起了一个欲望。
他只是觉得：“我想吃面。”
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生活的。

我们看不见自己的欲望，却正是这些欲望，一整天不断地支配着我们的言语与行为。
一个真正精进修行、能够持续观察自己内心究竟在“想要什么”的人，便已经开始掌握自己的心。

这样的人，是真正的修行者，距离觉悟已经不远。
然而，这绝非易事。
有时候，即使是一位已经进入深禅定的禅修大师，也未必能够清楚觉察欲望生起的那一刻。
欲望隐藏得就是如此之深。
关于这一点，我们将在后面的章节中继续探讨。

总结来说，没有欲望，我们就不会说话，也不会行动。正因为欲望生起，语言和行为才会随之出现。更准确地说，欲望生起的那一刻，就是我们开始造业的那一刻。

无论是想赞美别人、严厉批评别人，还是伤害别人，都必须先有一个“想要”的念头生起。随后，我们才会影响其他众生，并为自己造作善业或恶业。
在十二因缘的教导中，佛陀说：
受生爱；
爱生取；
取生有。
• 受（Vedanā）：指苦、乐、忧、喜等感受。
• 爱（Taṇhā）：指想要做某件事、得到某种事物的欲望。
• 取（Upādāna）：指真正执取并开始造作业力的行为。
• 有（Bhava）：指未来将投生的生命境界，也就是下一世生命的蓝图。
其逻辑过程如下：
• 受生爱：感受引生欲望。
• 爱生取：欲望生起之后，我们便开始造业。
• 取生有：业一旦形成，便塑造了来世等待我们的生命境界。

每天、每一刻，当我们不断造业时，也同时正在建构自己下一世的生命。有些人造作了生天的善因，有些人为来世获得人身创造了良好的条件，也有人造作了堕入畜生道或其他恶趣的因缘。一切都取决于我们今生所造的是善业还是恶业。

因此，虽然说“心创造一切”并没有错，但更准确地说，是欲望推动我们造业（爱生取）。
一旦业已经形成，它的果报便立即开始酝酿，只等待因缘成熟而显现（取生有）。
这意味着，人死之后，并不是四处游荡寻找投生之处，而是未来的生命境界早已由自己累积的业力决定了。
千万不要以为，死后还能自由选择投生到富贵之家，或者挑选一个理想的人生，那并不是事实。
来世的一切条件，早已在今生一点一滴地建造完成。
事实上，此刻我们正在描绘自己未来生命的蓝图——未来的父母是谁、在哪里成长、叫什么名字，以及将出生于怎样的环境。

当因缘成熟时，我们便进入那个早已形成的生命世界，继续新的旅程。
到了那时，我们已经无法临时改变自己的未来，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作、亲自决定的。
因此，如果我们能够培植正确的因缘——学习佛法，经常思惟法义，培养自我克制，实践布施，不断累积善业——那么，将来在我们心中自然生起的欲望，也会越来越高尚、越来越善良。
当欲望是善的，我们所造的业也必然是善的，而所得的果报，也将是无比美好而幸福的。

染污之心，使众生在不知不觉中造业

《法句经》中，佛陀开示道：如果我们的语言和行为出自一颗染污的心，那么痛苦一定会如同车轮紧随拉车之牛足一般，始终跟随着我们。
那么，什么是染污的心呢？
染污的心，就是各种不符合道德的心理倾向，例如：自私、嫉妒、愤怒、心胸狭隘、傲慢、贪婪、不珍惜大自然、缺乏公共精神、沉迷感官享乐、怯懦，以及过度贪图安逸享受等等。

一个怯懦的人，同样属于道德有所欠缺的人。因为他总是过分顾虑自己的安危，不敢面对危险，也不愿为了他人、为了社会而挺身做好事。
同样地，沉迷于奢华享乐，也是不善的心态。
即使我们拥有足够的财富，能够过舒适的生活，如果仍然一味追求奢侈、挥霍与享受，这仍然是一种道德上的缺陷。
贪恋感官欲乐，尤其是过度执著于男女色欲，同样是不健康的心理。
缺乏公共精神，也是一种过失。
例如，我们生活在一个社区里，却只关心自己，从不留意社区是否变得更好，不关心垃圾是否四处散落，不关心路灯是否损坏，不关心道路是否破损需要修缮。
这种漠不关心，本身就是一种道德上的缺陷。
对待自然也是如此。
假如看到政府刚种下的一棵小树，被路人撞倒了，我们却懒得扶正，也不愿设法保护它继续成长。
这说明我们并没有真正珍惜大自然，这同样反映出一颗染污的心。
至于自私、嫉妒、愤怒、心胸狭隘、傲慢和贪婪，它们的危害就更加明显了。
一个内心充满这些不善心理的人，终究会说错话、做错事，并承受这些行为所带来的痛苦果报。
这就像一位医生，因为一时愤怒，故意错误地用药，使病人终身失明。
由于这一念恶心，他后来感受的业报，就是自己一生中只有前半生能够看见，而后半生则失去光明。
这样的业报，一世又一世地跟随着他，直到最终证悟成佛之后，仍然必须承受最后一次业果。
这正显示了业力的可畏与不可逃避。
因此，我们一定要明白：
只要心中还残留哪怕一点点自私或愤怒，迟早都有可能犯下严重的错误。
以驾驶员为例。
有些司机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严重车祸。
他们本来几乎就要撞上另一辆车，却仿佛奇迹般及时踩下刹车，或及时转向，最终没有伤害任何人。
然而，也有人没有渡过那关键的一瞬间，最终酿成了惨重的交通事故。
为什么会这样？
平常没有任何司机是故意想制造车祸的。
然而，有些司机长期心怀愤怒，而这种愤怒，正是未来灾难隐藏的根源。
例如，一位司机看到几名骑摩托车的人不断在自己车前危险穿梭。
他心中怒火中烧，暗暗咒骂：
“我真想撞你一下，让你摔倒！”
虽然没有任何人听见他说什么，但伤害他人的意图已经在心中生起。
愤怒之火已经熊熊燃烧。
迟早有一天，这种内在的愤怒，便可能真正化为现实中的事故。
因此，当我们听说某位司机“意外”撞死了人时，常常会感叹：
“真是不幸，运气太差了。”

然而，我们却不知道，在那场悲剧发生之前，那位司机可能已经有过上百次对那些鲁莽驾驶者心生愤怒，一次又一次在心里希望他们撞车、摔死。
正是那一点点愤怒，终有一天发展成了真正伤害他人的行为。
相反，那些真正珍惜生命、不让愤怒占据内心的司机，宁可减速、礼让、耐心避险，也绝不会生起哪怕一丝伤害他人的念头。他们的一生往往都特别幸运。
很多时候，他们明明已经与灾难擦肩而过，却总能化险为夷，毫发无伤。
这实在令人惊叹。

我们的意图，源自内心各种不同的心理倾向——无论这些倾向是善的还是恶的。
如果我们不断滋养自私、仇恨、贪婪、怨恨和愤怒，那么，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庄重、正直、受人尊敬，迟早这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善倾向都会驱使我们走向错误的行为。

现实生活中，我们常常遇到一些人，看起来和善、正派、令人敬重，却在后来爆出种种令人震惊的恶行。

为什么会这样？
因为他们从未真正下决心清除内心那些不健康的心理倾向。
这些习气一直潜伏在心底，不断积累，直到某一天终于爆发，化为真正的行为，并因此造下业力。
而一旦业已经形成，果报便一定随之而来。
因此，佛陀才说：
如果我们的言语和行为出自一颗染污的心，那么它们的业报一定会到来。
所以，真正有智慧的人，会时时刻刻净化自己的内心，不断清除每一丝烦恼染污。
除此之外，没有第二条道路。

我们常常误以为自己是个好人，因为我们会告诉自己：
“我没有作恶。”
“我没有伤害别人。”
“我没有辱骂别人。”
然而，事实并没有这么简单。
总有一天，我们可能会辱骂别人。
总有一天，我们可能会伤害别人。
为什么？
因为，在真正伤害别人之前，我们早已没有约束自己的内心。
我们没有培养慈悲，也没有修习忍辱，而是任由愤怒不断生起。
时不时地，我们会生气，会在心里暗暗咒骂别人，会在脑海中与别人争吵。
外表上，我们依然显得平静、有礼、端庄。
然而，在内心深处，怨恨却如同层层波浪般不断翻腾，等待着有一天力量足够强大时，便推动我们说出伤人的话、做出伤人的事。

如果有人问：
“你为什么不修学佛法？”
很多人会立刻回答：
“我为什么要修？我又没有害过任何人。”
的确，从外表来看，他们似乎没有伤害任何人。
然而，在内心，他们却不断地伤害别人。
例如，讨厌邻居时，他们会在心里暗暗咒骂：
“你怎么还不去死？”
又或者，当愤怒到极点却无法动手时，他们会想：
“我一拳打过去，就能把你打死。”
这些无声的咒骂，全都隐藏在心里。
没有人听见。
没有人知道。
于是，大家都以为，这个人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。
如今，当我们学习佛法之后，也许已经不再这样想了。
然而，在过去，我们许多人或许也曾这样默默咒骂过别人。
这些充满嗔恨的念头，并不会自动消失。
它们一直潜伏着，静静等待某一天，最终化为真正的行为。

再举一个例子。
有一对恋人深爱着彼此，山盟海誓，要相守终生。
可是，忽然有一天，他们却分手了。
朋友问男方：
“她为什么离开你？”
他说：
“我真的不知道，她突然就提出分手了。”
后来，朋友又去问女方。
她坦白说：
“每次我生气的时候，我都会想和他分手。每一次争吵，这个念头都会在我心里生起。后来，种种因缘逐渐成熟，我终于下定决心，真的和他分手了。”
当一个念头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生起时，相应的行为迟早都会随之发生。
因此，那些经常在心里咒骂他人的人，总有一天，真的可能动手打人、辱骂别人，甚至夺去他人的生命。
相反，那些始终怀抱善念、不断发愿利益众生的人，也终有一天，会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，救助他人，甚至挽救他人的生命。

善心使众生无意中创造福德

相反，那些真正热爱他人、时常为他人的利益着想，并真诚希望帮助别人的人，往往会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造下善业。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！一个人因为心中没有爱，而无意中伤害了别人；另一个人则因为不断培养慈悲心，而在不经意间救了他人的生命。

例如，有一位贫穷的大学生独自住在出租的小房间里。一天，他拿起吉他，轻轻地自弹自唱：
“亲爱的朋友啊，请努力去爱别人，
即使别人并不爱你……
亲爱的朋友啊，请努力去热爱这个世界，
即使世界欺骗了你，即使人生苦涩如石灰。
只要天空中还有白云飘过，
我的心依然会热爱世人……”
他并不知道，隔壁房间里，一位年轻女子正慢慢地把套在脖子上的绳圈取下来。
就在几分钟前，她已经把绳子系在房梁上，将绳圈套在自己的脖子上，站在椅子上，只要把椅子踢开，生命便会结束。
因为她觉得自己被人生背叛了，所以已经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就在这时，她恰巧听见隔壁男孩轻松自在地唱着：
“……即使世界欺骗了你，即使人生苦涩如石灰，也依然要热爱他人……”
她停了下来。

这首歌重新唤醒了她内心深处早已沉睡的人间之爱，也唤醒了她对生命本身的热爱。就在那一瞬间，希望重新点燃了她的心，使她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自杀的念头。

我们应当牢牢记住这一点：
爱，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。
当我们真正能够去爱别人时，我们自己便会突然获得继续活下去的力量。
那些对人生绝望的人，几乎都存在一个共同的根本原因——他们已经失去了对生命本身的热爱。

相反，当我们重新唤醒对众生、对世界的慈爱时，即使自己仍然身处苦难，也会意外地获得坚持活下去的力量。

那位年轻的大学生从来不知道，自己刚刚救了一条生命。
然而，如果深入观察，这件事或许并非完全出于偶然。
为什么呢？
因为早在那一天之前，他就一直真诚地希望有机会帮助别人，只是始终没有找到直接帮助人的机会。当机会意外降临时，他便间接地挽救了一条生命。

还有一个类似的故事。
有一位男子某天夜里失眠，于是起身到附近的公园散步。
他身材高大魁梧，悠闲地漫步在寂静的小路上。

他自己丝毫不知道，正是这次散步，救了一位年轻女子——而那位女子自己也不知道，她刚刚逃过了一场劫难。

原来，当天晚上，两名歹徒早已埋伏在黑暗之中。他们连续观察了那位年轻女子好几天，知道她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经过那一段路，因此早已选好了最佳下手时机。
然而，人算不如天算。

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那一刻，这位高大健壮的男子恰好漫步经过公园，正好走到两名歹徒埋伏的地方。

看到一位身材高大、体格健壮的男子迎面走来，两名歹徒只好放弃原来的计划。
而那位男子依然若无其事地继续散步，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阻止了一场暴力犯罪。
他的行为完全是偶然的吗？
也未必。
因为多年以来，他一直培养慈悲善良的心，真诚希望保护、扶持他人。正因为这些善良的愿望，帮助别人的机会便自然而然地来到他的面前。
人生，就是如此奇妙。
再举一个例子。
一天夜里，一个小偷偷偷潜入一户人家。
正当他蹑手蹑脚地在屋里行动时，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道：
“你再往前走一步，我绝不会放过你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绝世剑法！”
小偷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，顿时吓得拔腿就跑。
其实，他哪里知道，屋主只是因为白天看武侠电影看得太投入，晚上睡着后正在说梦话。
就这样，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，整家人竟然因此平安无事。
有时候，我们认为某些善业完全是偶然发生的，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。
然而，如果更深入地观察，就会发现，在这些事情的背后，往往隐藏着一种微妙而深层的主观意愿。
而这种深层的意愿，正是源于心中的善良。
当然，这并不是说每一个看武侠电影的人都会说梦话，把小偷吓跑。这只是一个幽默的譬喻。
它真正想表达的是：

当我们的内心充满善良、慈悲与善意时，人生便会自然地安排许多机会，让我们利益众生——甚至在我们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，也已经帮助了别人。

Janna